你的退休金幫老闆賺了2千億:這個制度讓11萬人白做工
你以為退休金賺多賺少都跟自己有關,但有一群人不是這樣。
截至2026年4月底,台灣舊制勞退基金規模約1兆1062億元,2026年1至4月單期累積收益高達2904.4億元,當期報酬率31.55%(資料來源:勞動基金運用局,2026年4月)。
問題是,這逾2千億的獲利,跟持有舊制年資的勞工——無論是純舊制還是新舊制年資並存者——「一點關係都沒有」,全數進了7萬3,410家公司的雇主專戶(資料來源:勞動基金運用局統計資料)。
同樣是勞工的退休金在操盤,新制勞工年年分紅入袋,舊制勞工卻只能看著數字替老闆長大。
這不是個案,是制度設計本身的洞。
同一批人操盤、同一個股市,命運卻天差地遠


真正的問題不是「誰比較會賺」,是「賺到的錢算誰的」。
舊制勞退與新制勞退的操盤單位都是勞動基金運用局,都重押台股,連投資邏輯都高度雷同,但兩者的法律本質完全不同。
舊制屬於確定給付制(簡單說:你退休能領多少,由年資乘以平均薪資套公式算定,跟基金賺賠無關):雇主每月按工資總額提撥2%到15%存進公司專戶(資料來源:勞工保險局),實務上絕大多數雇主僅採最低提撥率2%。
基金賺再多,多出來的「盈餘」依法歸雇主,賠了也由雇主與政府兜底。
新制則是確定提撥制(每個月幫你存進你自己的帳戶,基金賺多少你就分多少):雇主每月提撥薪資6%進你的個人專戶,基金賺的錢直接分紅到你帳上。
2024年新制勞退收益6989.7億元、報酬率16.16%,參與收益分配的有效帳戶約1,272萬戶,全體帳戶平均分紅約5.49萬元;其中約467萬戶(占約36%)分紅超過5萬元(資料來源:今周刊,2025年2月)。
差別就在這裡——一個是「你的帳戶」,一個是「公司的帳戶」。
一個被忽略的數字:舊制報酬率竟然比新制還高
截至2026年4月底,舊制2026年1至4月單期報酬率31.55%,新制只有19.73%(資料來源:鉅亨網,2026年5月)。
規模明明小一截的舊制,績效卻反過來輾壓新制,這違反直覺的現象,背後是一道冷酷的數學題。
勞動基金運用局副局長劉麗茹曾公開說明:舊制適用人數隨退休持續減少,基金「分母一直縮小」(資料來源:媒體報導,2026年4月)——意思是同樣的獲利數字,除以越來越小的基金規模,報酬率自然放大——加上法規限制退休基金海外投資不得超過60%,資金被迫集中押注國內股市,又剛好遇上台股大漲,才造就近年的超高報酬率。
換句話說,舊制報酬率越亮眼,越凸顯一件荒謬的事:這群人數越來越少、處境越來越邊緣的勞工,正用自己對應的基金替雇主賺進史上最肥的紅包,自己卻一毛都拿不到。
把時間拉長看,2024年全年舊制勞退報酬率約20.07%、基金規模達1兆585億元(資料來源:勞動基金運用局年度公告,2025年)。
收益進了誰的口袋?7萬3千個公司專戶的真相
把錢的流向攤開來看,這筆帳就更刺眼了。
舊制勞退基金那1兆多億的本金與收益,全部分散在全國7萬3,410家事業單位開立的公司專戶裡,而專戶的所有權人是雇主,不是勞工。
這代表什麼?
只要雇主依公式把退休金發給你,帳戶裡因為基金大賺而多出來的「超額收益」,法律上就是公司資產,雇主可以依規定申請收回運用。
你領到的數字早被公式鎖死,基金賺50%還是賺5%,跟你能領多少完全脫鉤。
更該注意的是純舊制勞工的處境。
根據勞動部2025年12月推估,全台純舊制勞工約11萬5,327人(另有更多勞工持有舊制年資但同時也適用新制,兩者是不同群體),涉及約1.6萬家事業單位,其中約88%已符合退休要件、約25%已達45個基數上限(一個基數等於一個月薪資,最高45基數即最多領45個月薪)(資料來源:聯合新聞網,2026年4月)。
達上限後即使你繼續上班、繼續累積年資,退休給付也一毛都不會再增加,等於白做工。
這個爭議吵了20年,結論很殘忍:盈餘從制度設計那刻就不是你的
你知道這個問題有多老嗎?
老到外國人都吵膩了。
「雇主拿盈餘、勞工扛公式」的安排,在確定給付制盛行的國家已是二十年的老爭議。
退休金盈餘到底該歸雇主還是勞工,本質上是一場結構性的利益對立。
安大略省的法律,在持續經營的退休金計畫中製造了一場零和衝突:享有盈餘利益的雇主,與只能在計畫清算時才能分享盈餘的勞工,站在了對立面。所謂「承擔赤字者才該享有盈餘」的不對稱性論點,本身就掩蓋了更深層的分配問題。— James A. Wooten (2008), Who Should Own a Pension Surplus — Employer or Employees?, University at Buffalo School of Law, Legal Studies Research Paper No. 2008-14.(以上為作者根據 Wooten 英文論文核心論點的意譯,非逐字翻譯)
Wooten 的研究點破一件事:當盈餘被預設歸雇主,勞工與雇主的關係就從「共同受益」變成「你多我就少」。
台灣舊制的設計正是這種零和結構的極端版——勞工連談判桌都上不了,盈餘的歸屬在制度設計那一刻就判定了。
Wooten 的研究背景是加拿大安大略省法律框架,與台灣「雇主專戶+勞基法公式」的制度細節不完全相同,但「盈餘歸誰、誰負責赤字」的核心利益結構高度相似。
賠錢老闆補、賺錢老闆拿,這聽起來公平嗎?
「賠錢我負責,賺錢當然我拿」——這是雇主側最常見的說法,聽起來對稱,但學術上站不太住腳。
Romaniuk(2020)研究確定給付制下的盈餘與赤字分配機制,發現盈餘與赤字的分配安排顯著影響計畫各方的風險承擔誘因,盈餘分配比例不同,雇主與員工的冒險行為亦隨之改變;這意味著盈餘歸誰,本身就是一種風險定價,而非單純的事後分紅。— Katarzyna Romaniuk (2020), Does surplus/deficit sharing increase risk-taking in a corporate defined benefit pension plan?(SSRN 免費版), Decisions in Economics and Finance, Vol. 43(1), pp. 229-249.
這裡需要補充一個關鍵背景:台灣舊制近年的高報酬,成因是「基金分母縮小+台股多頭」的結構性偶然,實際操盤的是勞動基金運用局而非雇主——Romaniuk 的研究架構預設雇主有自主操盤的決策權,與台灣舊制由勞動基金運用局代操的架構不完全相同。
但其核心主張——「盈餘歸屬的設計,本身影響制度的風險分配邏輯,不是事後的中性清算」——在理解台灣舊制的制度性偏斜時仍具有參考價值。
更值得思考的是反向情境:如果台股未來進入熊市,舊制報酬率將大幅下修甚至轉負,此時雇主依規定要補足不足的退休準備金。
表面上「賠錢雇主負責」似乎讓勞工受保護,但那是確定給付制的法定義務,不是恩惠——而從頭到尾,勞工都被排除在盈餘分配之外。
這個不對稱性,才是制度設計真正的問題所在。
退休金從260萬變417萬?先搞懂這個條件才算數
改革的算盤其實很清楚,卡的是「誰先點頭」。
立委鍾佳濱、賴瑞隆等人在2026年4月提案,主張在「自願參加」與「勞資合意」前提下,開放純舊制勞工提前結清年資、轉入新制個人專戶(資料來源:聯合新聞網,2026年4月)。
誘因有多大?
勞動部估算,純舊制勞工約55歲就達45基數上限,若此時結清改新制、自己額外提撥薪資的6%(這是實質成本,不是免費的——以月薪4萬為例,6%即每月2,400元,10年累計本金約28.8萬元)做到65歲退休,退休金可從約260萬元拉高到417萬元以上。
這個估算的前提假設是:未來10年投資報酬沿用勞動基金歷史均值,且市場條件與過去相近。
多出來的157萬,是在這些假設成立下的估算值,不是保證。
最關鍵的反向情境必須說清楚:如果台股在未來十年進入熊市,新制個人帳戶的實際報酬可能低於舊制確定給付的保障水準。
舊制的「確定性」——無論基金賺賠,你能領多少公式早就算好——在市場下行時反而是保護。
在台股相對高點解除舊制保障、換入新制的市場風險,不一定是划算的交易,最適的結清時機因人而異,需自行評估。
改革落地的另一道牆是政治時程。
立委提案到正式施行,台灣立法保守估計需要2至3年,雇主方的遊說能量向來不弱——結清意味著雇主放棄專戶裡的潛在盈餘,動機天生薄弱。
勞動部目前只回應「初步評估具可行性、願朝此方向研議」,距離真正立法、上路還有一段路。
對散戶與勞工而言,這是「值得盯」的政策,不是「已經到手」的紅包。
給散戶與勞工的具體提醒
先搞清楚自己站在哪一邊,比盯盤更重要。
第一,確認你是純舊制、新舊制併存、還是純新制——可上勞保局官網查個人專戶與年資,純舊制且已接近或達45基數的人,要特別留意後續結清政策的進展。
第二,別被「舊制報酬率31.55%」這種數字誤導成自己的收益。
那是雇主專戶的績效,跟確定給付制勞工能領多少無關,你的數字早被年資公式鎖定。
真正會把投資收益分到你帳上的,只有新制個人專戶。
基金最新操作績效可至勞動基金運用局官網查詢,每月定期公告。
第三,把這件事當成一堂制度課:同樣一筆錢、同一批操盤手,光是「帳戶掛誰的名」就決定了收益歸誰。
投資也好、退休規劃也好,所有權與受益權的歸屬,永遠比短期報酬率更值得你算清楚。
看到亮眼數字先別追高,先問一句——這筆錢,到底算誰的。
免責聲明:本文為個人觀點分享,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或退休規劃建議。
過去績效不代表未來表現。
退休金制度涉及個人財務狀況與市場風險,讀者應自行評估,並視需要諮詢專業顧問。
投資有風險,入市需謹慎。
